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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部分

草清-第105部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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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楼厅堂门口,盘石yù和罗堂远一左一右像门神一般站着,见到了严三娘,两眼圆瞪,却没敢出声,里面正有隐约话语传出。严三娘听出是在开会,本想下楼等候,话语里不断提到的一个字却引起了她的注意,不由自主地守在门外听了起来。

彭先仲正在作报告,“浛洸已经囤下了大约十二三万石米,关会把湖南宝庆、衡州、永州、郴州和桂阳州几地的米商都拉扯了进来,现在就坐等总司帮他们赚钱。”

这里正在举行“广州米战会议”,大半个月前,李肆的预言终于成真,以广州为中心,覆盖广州、肇庆、高州和惠州的广东地域,米价正在腾腾上涨。

之前彭先仲按照李肆的吩咐,以浛洸关税作抵押,搅动了关会的湖南商人,再通过他们接触到了湘西湘南的米商,终于筹集到了足够的银两,开始海量囤米,准备着打一场轰轰烈烈的米战。而如今的事态展,正如李肆所料,不仅彭先仲等人拜服李肆的判断,关会以及跟随关会的米商,也都将决策权jiao给了李肆。

刘兴纯的报告更关键,“按总司之前的布置,陶富于汉翼每两天遣人急报一次米价,今天我刚得了他们的消息,广州城里,米价已经涨到二两六钱,这是两天前的米价,今天说不定又要涨上一钱。”

段宏时皱眉道:“很古怪,按本朝经制,每州县都有常平仓,整个广东,常平仓存稻米接近三十万石,只南海番禺两县就有六七万石仓粮。康熙四十年的时候,广东米价也曾普省齐涨,可没到平价两倍的时候,督抚就已经下令开仓抑价。如今这米价快升到三倍,督抚居然还毫无动作?”

这事背景复杂,李肆想到了这督抚二人即将遭到的弹劾,再结合段宏时的背景解释,一个想法骤然跳入脑海,莫非……粮价大涨,真跟这俩哥们自己有关?

和段宏时一对眼,两人顿时都想通了。

李肆沉声道:“这不是终点,我推测没错的话,该是广东的常平仓亏空严重,net粜出了问题,广东本地米商自己开始囤米,把米价抬了上来。”【1】

段宏时接着说道:“外地粮商都在观望,怕督抚放常平仓损了他们,不敢贸然集米入市,进广东的粮食自然大减。可看这情形,赵弘灿和满丕却是不敢下开仓的钧令,更不敢把这事对外声张,否则一桩bo及全省的常平仓亏空案就要上演,到那时……”

老头嗤笑道:“圣上这六十大寿,过得就不舒坦了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,都是心弦震动,广东米价大涨,居然还跟朝政扯上了关系。

“这么说粮价还要上涨!?咱们这十来万石米,可是在这场变1uan里拿不到最大的甜头!”

彭先仲jī动了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,一石米能赚至少两倍的价钱!他已经在盘算,是不是要家中老爷子也定下决心,将所有的家底都挤出来,跟着李肆搏这一把。

“四哥儿,之前说咱们公司虽然掌着这事,但只出了四万两银子,这样可赚不到多的啊,要少银子,咱们大家一起凑!”

关凤生也jī动了,这可是数以万计的银子,转手就能得个两三倍,何时能有这样的好处?

他这话出口,其他人纷纷应合,这大半年来,司董和刘兴纯这样的执事,腰包都鼓了起来,虽说还算不上大富之家,可一家拿出几百两银子还是有的。

“筹资!四哥儿,筹资!别说咱们李庄,只要跟咱们青田公司有来往的人,身上都有了些余钱,有四哥儿开口,再筹个四万两也不在话下!”

何贵一脸涨红地叫着。

“咱们密库那些……是不是也到了该用的时候了?”

邬亚罗惦记上了这大半年来淘出来的金子,虽然具体数目不清楚,可怎么也不止值四万两银子,说不定十万两都有。

众人情绪高涨地议论着,李肆却是神色沉静,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忧虑。他环视众人,那一张张涨红的面容,jī动的声色,深处似乎是一只狰狞巨兽的爪子在拨动。再看到田大由,这个汉子却是低着头一言不,两眼也飘着,正神思不属。

目光最后落在段宏时脸上,老头两眼清澈地回望着他,似乎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。

“这不止是银子的事……”

李肆叹气,他思路有些1uan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,那像是惊呼还没出口就被掩住,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下楼声。

“师傅!”

门外盘罗二人诧异地招呼着,李肆眉头骤然舒展,喜悦贯满整个身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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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章你信的天理到底是什么?

更新时间:20111056:41:39本章字数:5928

(才)(子)(阁)

第一百四十章你信的天理到底是什么?

“这身衣服可不适合你……”

听涛楼下背面,老地方,少nv正呆呆望天,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。长裙遮住了她的长tuǐ,秀发挽着斜髻,之前的英武之气被一层黯淡的柔弱气息重重遮掩。

听到那个日夜苦思的嗓音响起,少nv身躯一震,却没转过身。

“听到了?”

接着李肆又问了一句,熟悉的一句,当初她攀上楼檐偷听,李肆找到她时,也是这么问的。

“是的!我听到了!”

严三娘转身,绝丽面容苍白无光,脸颊上那道斜下的伤痕虽然已经转淡,看上去却依然刺目,让少nv整个人浸在一种凄丽的sè彩中。

李肆心头颤动,他真想将少nv拥进怀里,抚慰她该是满目疮痍的心灵,可她那正如火山一般卷动着的目光却阻住了他的企图,那目光里全是疑问,由这疑问而下,对他的怀疑,对她自己的怀疑就是那炽热的岩浆,眼见就要喷发。

“我回福建的时候,家乡盐价大涨,乡人都困苦不堪,盐巡还肆意欺压,跟着盐商一起盘剥大家。我杀那总巡,不止为当日所见的,还想着不跟助纣为虐的梁家再有瓜葛,一死了断!那样的罪孽,我绝不想沾染!”

少nv艰辛地开口,失sè的樱hún还一直微微抖着。

“到我进了广东,一路见着的,也是男男nvnv在米铺外呼号,米商压着满仓的米不卖,只让恶狗挥鞭赶人。我知道我管不过来,我伸不了手,可我却满心地信着你,你要反的,就是这样的事情,你要给大家带来的世界,绝不再是这样的世界,所以……我来了,我……我要跟着你。”

少nv眼眶里一直含着泪水,没让它滚落下来。

她摇着头,似乎还在怀疑自己刚才在楼上听到的不是真的。

“可你……你们,在商议什么?在商议着怎么继续囤米,只为赚银子!赚钱!百万人的呼号你们真没听见!?”

到这时,她终于爆发了。

“我一定是听错了,或者是你玩的什么……huā招,对吗?那不是真的,你告诉我,那不是真的!”

面对着少nv那双几乎快能将钢铁烧熔的眼眸,李肆没有丝毫退避,他认真地缓缓点头。

“你没有听错,我也没有玩huā招,我……的确是在囤米,和那些米商做的事情没有本质的不同。”

事情很简单,他在湖南收米,走浛洸关的米商都被他揽了进来,进广东的米自然又少了几分,广东米价的涨势,有他一份贡献,而且他还要推bō助澜。

听到这话,严三娘冲了上来,抓着他的衣襟晃着,原本她动动手指头,李肆就能摔出去,可现在她的手上极度无力,像是攀住一根稻草,不让自己瘫软在地。

泪水如溪流一般潺潺而下,她的言语也变得模糊哽咽。

“我做到了,我照着你的话,做到了!只为我信你,信你的天理,可你……你说过的话呢?就当是玩笑,还是íhuò我的戏言?你不是说过吗?你造反,为的是让人不再受欺,让大家过上好日子!?”

少nv还有话没说出来,她只为信李肆,丢开了一切,包括她的廉耻,还有她的家人。似乎也想到了这些,她的责问像是在一去不复返的江水里捞着自己丢失的珍宝。

“你信的天理,到底是什么!?”

李肆叹气,展臂想要抱住她,严三娘却退开了,涕泪纵横的脸上满是凄苦,她似乎已经定下了什么决心,力气也回到了身上,拳头正紧紧握起。

“你就算骗我一下也好,让我之前那些念想,能……能有个归处。说点什么bī不得已,不得不为的话,再跟我讲一番什么成大业不拘xǎ节,什么为了天下,牺牲难免这一类的大道理,这样也不行吗?这些话,不都是你们这些做大事的人最擅长说的吗?”

李肆耸肩:“我对你,不必说谎。”

严三娘一愣,接着紧咬下hún,连连摇头,似乎想将李肆这话里带着的什么东西甩开。

接着李肆微微笑了,轻声说道:“想对你说的,只有三个。”

少nv呼吸急促起来,脑袋也摇得厉害了,这显然不是互述衷肠的时候,可她的泪水也难止住,这一路,已经攒下了太多想跟他说的话啊……

“相信我。”

李肆淡淡说着,看着身子僵住的少nv,再补充了一句。

“也相信你自己。”

接着他拍拍自己的腰。

“今天我虽然带了火铳,却没装上弹yà,夺走也没用,除非你是想着用枪柄砸破自己的脑袋。”

他早就察觉到少nv的眼角一直在瞄着自己的腰。

充盈着自信的话,让少nv的愤懑悲苦像是拍上礁石的海làn,化作了细碎的lànhuā,她忽然想起早前李肆说过的一句话,“有些人天生是做事的,有些人天生是想事的,而三娘你显然属于前者。”

难道他说的“实质上一样”的事情,其实还有不同?自己是不是太笨,看事情太简单?

一股脑地疑问在脑子里搅着,严三娘呆呆无语,好一阵都没从í茫中挣脱出来。等一股温热,日思夜想的温热裹住自己的手,这才魂魄归位。如火的燥热顿时席卷了整张面孔,李肆已然握住了她的手,将她拉到了气息相融的近处,他眼瞳中自己那身影都清晰可见。

“不过……你问得好,也只有你这样的人,才配问出这样的问题。我信的天理,到底是什么样的,这的确需要认真回答,三娘,谢谢你。”

严三娘的脑子已然糊涂,接着整个人都被李肆的气息给裹住了,她被李肆一把拥入了怀里,抱得如此之紧,两颗心脏似乎都联在了一起,同时合着一个节奏跳动着。

“我很想你,三娘,再不放你走。”

李肆在她耳边低语着,严三娘神识恍惚,只觉自己终于抵达了彼岸,之前那疑问,似乎也含在了这怀抱中。她虽然还不知道答案是什么,但是她心里踏实了,她相信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,会把答案jā给她的。

心底落定,一股惶然就将nv儿家的羞涩牵了出来,正想着该以怎样的力道推开他,却又不会伤到他,力量刚刚蓄起,李肆却松开了她,于是那力量下意识地转为想着拉住他。

来回这一迟疑,李肆已经转身走开了,一边走还一边招呼着:“胡汉山,召集所有人在坝子里集合!”

手臂回抱住自己的肩头,严三娘抬头望天,天空碧蓝,白云悠悠,透过残留在眼睫的泪影,她似乎见到了七彩的虹光。

纷纷攘攘的人群朝李庄内堡的中心坝子集中,个个脸上都绽着笑颜。

“四哥儿许是要筹资,据说出一两银子能得二两甚至三两!”

“四哥儿真是善人菩萨转世啊,就为帮着四哥儿作这一番事业,赚不了钱也没什么好埋怨的,不过……能赚钱自然也是好的。”

坝子里已经聚集了几百号人,正在嗡嗡议论着,青田公司握有金股的人员大部分都来了,还有一些不是金股,却在青田公司任着襄理以上职务的外围人员,他们离金股也只有一步之遥。

坝子一侧就是庄学楼,关田林何邬五个司董正站在台阶下等着李肆出场,关凤生跟何贵在低声争着到底是谁先提出的筹资,林大树倒是老神在在的淡然,邬亚罗则是转着眼珠,似乎在盘算自己能拿出多少银子,而田大由……田大由双眉深锁,脸sè很是难看,但在这一片兴奋的人há中,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
“四哥儿!”

“总司!”

“庄主!”

李肆出来了,人群都齐声招呼起来,在冬日里,他一向都戴着薄á无檐的短筒直帽,穿着及膝的中袄,腰间是一根手掌宽的皮带,无肩马甲敞在外面,瘦直kù子,kù管下半截裹在厚实皮靴的高帮里,整个人看上去很是jīn神。他双手一叉腰,腰间凸起两坨鼓囊囊的痕迹,大家都知道那是啥。

“四哥儿,你开口,家里余钱咱都拿出来!”

xìn子燥的庄人先就喊了起来,其他人喧闹着附和,李肆抬手虚按,坝子里顿时一片静寂。

“各位……还记得我李肆邀你们进公司的时候,曾经说过什么?”

最先那开口的庄人又抢在了前面。

“让大家过上好日子!”

几百人纷纷扬扬也都叫了起来。

“没错!四哥儿做到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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